光穿过薄帘倾斜而入，在地板上投S一道长长的白光束。空气乾净，没有一丝灰尘飞扬。乾净得像是静止的。我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甚至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手臂了。直到一阵酸麻感涌了上来，才意识到它的存在。
桌历摊在一旁，页面停留在五月。是梅雨季开始的月份。
边角微微翘起，我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，脑袋里想着应该伸手把它压平，但手指却一动也不动。
厨房传来水声。
断断续续的，接着是一声轻响——玻璃壶底碰到大理石台面的声音。很脆，很短。屋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安静，只剩墙上时钟的秒针，彷佛走得b平常更大声。
脚步声靠近。陆屿川端着茶走过来。
洋甘菊的味道先一步散开，热气升起一团模糊的白雾。他在我身边停下，把茶杯放在我面前，准地落在我不必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。
杯底压着桌布，发出一点沉闷的摩擦声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顺手拉开对面的椅子。
我没抬头，喉咙里发出单音算作回应。
头顶忽然一重，陆屿川的手不安份的落了下来，轻了两下。力道不轻不重，把我原本梳好的头发弄乱了几缕。像是在试图唤醒一个沉睡的人。我不自主地失了神，视线刚好停在他垂在桌边的手——虎口那里，有一颗褐的痣。
很小，不去注意的话根本不会发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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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似乎笑了笑。茶的热气薰了上来，眼前的景物彷佛晃了一下。
有那麽一秒，视线失去了焦点。那颗痣在他白皙的皮肤上，像个不该存在的黑点，又像某张旧底片上的斑驳。
但也许只是光线太强，看花了眼。
「先喝点茶。」
他在对面坐下，语气温和，像在哄一个刚睡醒的人。
洋甘菊的香气有些过於温和，温和得像是一种装饰。我捧起杯子喝了一口，温热的茶汤流进喉咙，带走了一点乾涩。但我没放下，反而握紧了杯壁，汲取那点微微刺痛的温度。
光沿着桌面爬过来，照在我的手背。
我下意识地把手缩回。布料摩擦椅面，发出「沙」的一声。那一瞬间，显得特别刺耳。
陆屿川没注意，低头滑着手机。萤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，神情专注而平静。
屋子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频声响。单调而规律。
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，重新落回那杯茶上。热气散得很快，指尖那些许的温度已经消散，只剩下逐渐冷却的陶瓷触感。
我看着它，连呼，都跟着慢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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