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灰盒旁边，还有一个更小的盒子。
周秉言的呼吸停了。
他一步步走过去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，那时她还很年轻，眼神清澈。她不喜欢拍照，这张是结婚登记时勉强拍的，她总说拍得不好看。
现在这张“不好看”的照片，成了遗照。
“师长”
小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周秉言慢慢转过身。
小王穿着一身黑衣，眼睛红肿，显然刚哭过。旁边站着几个眼熟的面孔——是赵芳意家附近的邻居，刘阿姨也在。
“你们”周秉言的声音哑得厉害，“你们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“送送芳意同志。”刘阿姨抹着眼泪，“还有晨晨那孩子”
“什么晨晨！”周秉言突然吼道，“她没死！她只是躲起来了！你们都在骗我！”
小王红着眼走上前，指着那个小骨灰盒：“这是晨晨的。孩子听说妈妈不行了，自己跑出去，在街上被车”
“闭嘴！”
“尸体是医院通知我们去认领的。”小王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锥心，“芳意同志的遗体，是我和刘阿姨一起送去火化的。您抽屉里那份死亡通知，是真的。”
周秉言看着那个小盒子。
那么小，那么轻，装着他女儿。
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晨晨，孩子抱着他的腿，仰着小脸问：“爸爸，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？”
他说：“很快。”
后来就再也没去。
“不”周秉言摇着头往后退，“不可能”
他的目光落在赵芳意的骨灰盒上，又移到那张照片上。
照片里的她在笑。
可他知道，她最后的时候一定没有笑。她躺在冰冷的抢救室里，听着别人议论她丈夫如何宠爱另一个女人，然后孤独地死去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嘴里喷出来，溅在灰色的水泥地上。
“师长！”
“快叫车！”
小王和刘阿姨冲过来扶住他。
周秉言看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，又抬起头，看着桌上那两个骨灰盒。
世界在旋转。
耳边嗡嗡作响，所有的声音都远了，模糊了。只有照片上那张笑脸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刺眼。
她真的死了。
带着他们的孩子，一起死了。
死在他为她准备的“新房”里，死在他下令的“审查”中，死在他忙着筹备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时。
“芳”他想喊她的名字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眼前一黑，他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最后的意识里，他听见小王惊慌的喊声，听见救护车刺耳的鸣笛，听见有人说“快送医院”。
然后是一片漆黑。
比赵芳意最害怕的那种黑暗，还要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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